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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水墨传教士的圣经-印制刘国松版画的使命


刘素玉



刘国松伉俪与刘素玉


    在两岸艺术界,年逾八十的刘国松被尊称为「水墨现代化之父」,然而他还有一个有趣的封号:现代水墨传教士。刘国松当年创办「五月画会」时,他的夫人黎模华形容他宛如「传教士」,因为他推动现代水墨的热情无与伦比,简直就像狂热的宗教领袖,无时无刻到处宣扬,即使受到他人冷落、揶揄,甚至唱反调,也不以为意。刘国松虽然不是教徒,也不随时捧读圣经,对于这个其实是有点调侃他的封号却欣然接受,「现代水墨传教士」一名自此不胫而走。

    刘国松信仰的是艺术,现代水墨画就是他的圣经,一个甲子以来,他拿着他的圣经在世界各地行走,不但教人画画,也到处举办展览,当年一头浓密黑发的青年,如今已是白发稀疏的八旬老翁,他对现代水墨画的热情依旧不减,只是与一个甲子之前不同的是,当年他被骂「艺术的叛徒」,即使有「五月画会」同志支持,但与深厚的传统国画和庞大的摩登西画势力相较,他无疑势单力薄。如今时势不同了,现代水墨画迈入新世纪以来,渐渐方兴未艾,近两、三年来更是欣欣向荣,刘国松的作品突然也在书画市场上炙手可热,其实他的作品过去一向在全球各地广受喜爱,全球超过七十个公立美术机构典藏他的作品,应是当今被最多国际美术机构收藏作品的华人艺术家,但在书画市场上却并未特别受到国人青睐,直到近一、两年来才有明显变化。

    1956 年刘国松发起成立五月画会,这是台湾第一个现代艺术画会,其所要面对的,不只是当年时髦的西洋画派,还有保守的国画画派,这两大阵营都有大批人马,声势浩大,以刘国松为首的五月画会,左批崇尚印象画路线的西洋画派,右砍死抱旧传统不放的国画派,他英勇地向两大势力开战:「我们既非古时之中国人,亦非现代的西洋人。」 同时也遭受两面势力的无情夹击,他一面画画,一面执笔,画画实践自己的艺术理念,执笔论述厘清自己的理论架构,同时也反驳不同的艺术思潮,这常使他深陷背腹受敌的险境,而面对险境,他永远都像是右手拿宝剑,左手拿圣经的信徒,义无反顾的往前冲,从不退缩。

    除了自己画画,刘国松也到处教人画画,不只是在校园里、课堂里,也扩及社会各界,他任教于香港中文大学时,便首创「现代水墨画」课程和校外进修部成立了「现代水墨研习班」;除此之外,他在各地举行艺术展览之际,也同时展开演讲,甚至亲自公开技法展示及教学示范,1983 年他接受当时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江丰之邀到北京中国美术馆举行个展,并于中央美术学院公开演讲,随后巡回展于南京、广州、武汉、哈尔滨、上海等美术馆,随后三年共巡回展出十八个城市,并均作多场演讲,每一次的展览及演讲,无不浑身解数宣扬现代水墨画,在当年闭锁的中国艺坛里,他的展览与演讲激起无数涟漪,数不清有多少后进受到启发,一头栽进现代水墨的创作潮流。

    刘国松常常对学生说:「绘画是不停的实验」,而他本人也身体力行。综观他创作半个世纪以来,绘画实验从未间断。但凡能在美术史上成为一家者,皆必须有个人独特的创造,刘国松的实验无非就是追求创新,早年他大胆地扬弃笔和墨,甘冒大不韪地大声疾呼「革笔的命、革中锋的命」,他要求学生由「一只笔走天下」的文人画家「笔墨论」一言堂的封建思想中解放出来,他亲力亲为,把自己创新的技法教给学生,并要求学生抛开所有包袱,他主张「先求异,再求好」,也以陈其宽和余承尧都没有临过古画,也没有画过文人画,都没有所谓的中国传统绘画的基础和基本功,却画出个人独特风格,并受到国际画坛的重视与肯定,来鼓励后进以实际行动反叛文人狭隘的笔墨论。

    刘国松其实从小就学习传统国画,但后来却能果敢地舍弃,他也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却鲜少公开展现,在一些公开场合,顶多「画字」。他力行「笔墨无用论」,开创了「抽筋剥皮皴」、「水拓法」、「渍墨法」…,连纸张都加以革新,开发了布满粗纸筋的棉纸-即后来被美术史家所称的「刘国松纸」。他大半生不遗余力地启发观念,挣脱传统束缚,作育英才无数,他不仅是一位艺术家,更是一位艺术思想推广家。而他的行动力强,自发起五月画会以来,凡画会展览出钱出力,绝不藏私,为了壮大现代水墨队伍,更总是热心召集画友、学生,到处举行联展,近年来更多次组织「白线的张力」巡回展、「刘国松师生展」,在全世界巡展,以个人资源奖掖志同道合与门生后进,任劳任怨且任谤,这样的付出与执着岂止像虔诚的教徒,根本就是狂热的传教士。

    笔者与刘国松相交长达十年以上,有幸成为他的传记作者,在2007 年出版 《宇宙即我心-刘国松的艺术创作之路》,及至成立高士画廊,进一步经纪他的作品,在此期间,深感喜爱刘国松作品的人士愈来愈多,尤其近两年来,其市场价格一飞冲天,原作更是一画难求,为了推广刘国松的艺术,决定制作版画,版画就如同传教士的圣经,传教士的圣经要多多益善,然此「圣经」毕竟是刘国松艺术的衍生,因此除了数量之外,更严格要求质量精美,以及接近原作特色。这个理念得到刘国松的认可,更得到虚苑国际版画中心主人姜兴道的大力支持,他以罕见的魄力,一声令下,号召虚苑三十多位资优技师,全力投入刘国松版画的制作行列。在经过与专业技师充分讨论之下,挑选了木刻水印、铜版、丝网等三个版种,分别制作刘国松的九件精彩原作,这些原作早已为国际知名美术机构典藏,或落入重要收藏家之手,连刘国松元人都难以亲见,例如英国伦敦大英博物馆典藏的《日月浮沈》、美国哈佛大学美术馆典藏的《寒山雪霁》与《云水一家》、美国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典藏的《世界屋脊》、香港艺术馆典藏的《云树银枝》…,除此之外,九件原作也分别是最能呈现刘国松技法,在他创作历程中最具代表性的神品,其中部份作品更已被收录入各大重要美术史册。



    选择以不同的版种来呈现原作的风格与特色,需要相当厚实的经验、老到的技术,以及充分的美学素养,因为不论木刻水印、铜版、丝网版画,都是重新制版,再一次次分版、上色,等同于二次创作,而又受到必须忠于现原作特色的限制,其制作艰辛程度着实不下于原作创作。虚苑主人姜兴道十分欣赏刘国松的作品,更肯定刘国松终生推动现代水墨画的努力,或许也受到这位现代水墨传教士精神感召,因此不惜以最大的心血,甚至不惜血本,制作一批前所未有的版画,例如以铜版制作1 米乘2 米的《云树银枝》,铜版制作本来就耗时费力,成本高昂,光是镌刻大型铜版就花了将近三个月时间,印制过程也极耗功夫,这件堪称亚洲已知最大的铜版画,连刘国松元人看了都瞠目结舌,赞不绝口,更重要的是,它雕刻细致,线条生动,完全能呈现原作崇山峻岭之中雪花飘扬的动感与浪漫诗意;即使是丝网制作的《蓝色光波》,都能呈现丰富多姿的色彩,其层次感与光波流动感栩栩如生,刘国松看了不禁竖起大姆指说:「(世界屋脊版画)比我的原作更气派,(蓝色光波版画)比我的原作更漂亮!」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刘国松夫人几近调侃刘国松的「传教士」封号,跟随刘国松已逾一甲子,诚然所谓知夫莫若妻,然而最重要的是,刘国松孜孜不倦宣扬现代水墨画,终生奉行不渝,若没有教徒的虔诚以及坚定的信仰,何以至此?现代水墨画如今终于受到世人肯定,刘国松的作品更受到众人追捧而一画难求,这批能忠实呈现刘国松原作精髓,并获得他大力赞赏的版画,将会是他继续传播现代水墨艺术的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