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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天然去雕饰义气抒写惊鬼神

 

——方召麐山水绘画当中的巨石阵意象

 

 

方召麐先生晚年的山水画作品,在我看来至少蕴含了两种力量,一,祭坛或精神场域氛围,二,对死亡的超越以及对待生命的欢愉态度。

 

方先生的山水画,不拘泥于绳墨规矩,大巧至拙。其画作是“以天和天”、“忘适之适”。令人感悟其“与道冥同”,是超越耳目心意愉悦审美标准的“天地之大美”。前无古人,而后待来者!

特别是她晚年的山水作品,完全超然的笔墨,坦荡稚拙天真烂漫,直来直去如庶民赤子。画面中常常有几块山石层层叠加,就那么碼在一起,绝不区分多余的远近,淋漓尽致扑面而来。让我直想起英国的古老建筑巨石阵来。那个远古的人类遗迹,或者可以定义为英伦帝国的精神家园。

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她晚年的“层层叠叠”大法是否与这巨石大阵有着某种联系?方先生晚期绘画中的这种码放结构,在千年中国绘画的长河之中绝无先例。

 

从方先生的生平传略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方召麐早年客居英国的记载,青年时期英伦的生活过往,包括中年阶段再赴牛津研究“楚辞”的经历。在方召麐绘画的表达中,没有留下直接反映英国花园或者英式咖啡亦或下午奶茶等等的图像证据。与方召麐志向相互映照并且入眼入画的却另有洞天!有图有真相:方召麐曾经不止一次的画过英国最著名的历史遗迹——“巨石阵”。

 

1982年方召麐游览巨石阵


位於英国威尔特郡索尔兹伯里市的巨石阵,可以说得上为英国的国家标志。在伦敦西南的索尔兹伯里平原上,一些巍峨巨石呈环形屹立在绿色的旷野间,这就是英伦三岛最著名、最神秘的史前遗迹。在英国的索尔斯堡地方中「stonehenge」意思是「悬浮的岩石」。这些高达六公尺的石柱及两柱间的楣石,壮观得令人目瞪口呆。

几千年来这巨石群经历人为的以及天然的破坏、侵蚀;仍然兀立不倒。它与其他巨石群有明显的区别,因为它是唯一经过人工雕琢的,而且其结构亦相当精密。根据一些早期的研究指出,这石柱群只有罗马帝国时代的建筑师才能办到。
    
到底这巨石群是怎样形成?目的又是何在?有一种比较权威的说法是德鲁伊德教徒的祭祀场所。

 

我相信这个曾经的宗教场所,其壮丽与恢宏必定在方召麐心灵深处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和深刻的震撼。以至于先生直到生命的晚年,返璞归真的阶段,才由沉默的记忆幻化做视觉的圣殿,以山水画的图式呈现出来。那既是一场笔墨的盛宴,同时更是人类山水欣欣共荣的欢乐颂歌!

 

再后来,见到先生的巨石阵的纪实绘画,却深感意外:方先生笔下的英伦巨石阵却是扎扎实实的“墨笔阵”!原汁原味中国书法式的表达:横竖铿锵,如山峰立壁轰然而至,力鼎千钧,好一派书写阵仗!画面题字曰:磐石区离伦敦百多英里兀立四千年以上爱其朴质再三图之。

 

方召麐作品

 

先生的山水画,脱离了传统绘画的一般逻辑,石分三面皴擦点染等等,多是书写要领:其“阴阳既生,形势出矣”;“上下与天地同流”。一派浩荡巍峨,傲然出世超凡脱俗。呈现出十分强烈的个人主义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讲,方先生是一个具有离经叛道意味的艺术家!

 

……从外国艺术的发展方向和近百年来各位大师的演变与成就去学习,我们可以学习到如何脱离“墨守成规”,“照搬古人画法框框”,而勇敢地走向黑暗崎岖、甚至荆棘刺足的羊肠小径。一旦豁然开朗,自会找到开阔而平坦的道路。因为每位大师达到巨大的成就,都必须经过艰苦奋斗,以数十年的时间,全副精神都贯注在自己各阶段的创作里面,才能希望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开出灿烂的花朵,结出硕大的果实,没有任何伟大的艺术家可以“侥幸”的踏到顶峰。辛勤劳苦,不断地付上代价,是每一位希望有所成就的画家应该牢记的。(方召麐)

 

方召麐完成的是一个不朽灵魂的修为过程。……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郭思《画论》)

 

只有伟大的人格,才能撑起中国绘画大师的称号。

 

出生于1914年的方召麐,一个大家闺秀,一个接受了良好传统文化教育的女孩。早在少女时代,方召麐的心中就埋下了艺术的种子。这颗珍贵的种子,历经传统文化的熏陶,也经历了亲人鲜血与生命的洗礼,还有颠沛流离命运的磨难,甚至跨越了文明冲突的激荡。一代才女,方召麐不甘心囿于什么风花雪月或者花鸟鱼虫!即使在花鸟画方面曾经有过骄人的成绩,花鸟尺牍却终究不能容纳她“发愤以抒情”的理想。那是因为,她曾经经历了炼狱般的磨难与考验!她另有使命加身。也许楚骚的精神和李白的诗句更符合她自己的理想: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你注定成为一个艺术家——你必将承受这命运,承受它带给你的负担和崇高。因为创作者必须自己构成一个世界,从自身内部,从他从属的自然中找到一切。(里尔克)

 

方先生以超人的毅力,完成了一个母亲的天职。与此同时,几近完美地成就了水墨人生的伟大事业。方召麐的绘画,以稚拙天趣抵御传统绘画审美趣味的病态萎靡的迂腐之气,以浩然义气超越以往绘画的笔情墨趣,以悲天悯人感怀天下生灵。为中国山水画的继承与发展开创了崭新的局面,其艺术成就在世界范围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宋永平 2014420日于京北回龙观




本文作者宋永平


宋永平(1961—)生于山西。1983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绘画系,现执教于北京农业大学。1991年在北京音乐厅画廊“宋永平画展”。参加的主要联展有:1988年“中国现代艺术研讨会”,中国黄山。1992年“90’年代艺术双年展”中国广州。1993年“乡村计划1993艺术作品展”,北京中国美术馆。1999年“1999中国当代艺术展”,LIMAN画廊,美国旧金山;“InsideoutChineseart”,美国亚洲协会,PS1当代艺术中心,纽约,旧金山当代艺术博物馆,西雅图,墨西哥,澳大利亚,中国香港。2000年“意图通信—2000中国观念摄影展”,米兰和热那亚亚太当代艺术档案馆,意大利。2001年“尼斯国际摄影节:中国像册”,法国尼斯;“第二届亚太当代艺术双年展”意大利热那亚。